21 January 2017

Too Long in Exile ------ 講兩句《一路順風》

《一路順風》片頭片尾值得注意﹐以戴立忍迷失於泰國廢棄老式電影院始﹐以十數張演員幕後拍攝花絮黑白照片終﹐都在提醒戲院觀眾﹐一直不過在看「電影」﹐一切都非「現實」。

故有論者比附到侯孝賢《南國再見南國》(古惑仔由台北到台南公路之旅)﹐Michael Mann《同行殺機》(黑人的士司機誤闖黑社會死局)﹐皆未必準確﹐《一路順風》的世界由始至終就傾向寓言式﹐跟現實無涉。

類比Tarantino早期作品﹐亦不一樣﹐塔氏偏向耍樂﹐一邊寫劇本一邊偷笑﹐《一路順風》則寓意清楚﹐觸及命運、天意等嚴肅命題﹐意象沉鬱黑暗﹐空無一人的街道、黑人物暢泳的三溫暖、破落舊酒店、泰國老式舊戲院、情感生鏽的保齡球場﹐再配合鏡頭近距離聚焦男主角許冠文的老態龍鍾﹐情調皆異常匹配。

故此﹐與其說電影想真實描寫台灣南部﹐與世隔絕的老去世界﹐倒不如說﹐編導想用筆桿渲染描畫﹐許冠文已經腐爛的世界﹐側寫台灣人眼中今日香港人的心靈廢墟。

許冠文由通殺到自憐

《一路順風》用許冠文﹐顯然有外國人獵奇筆觸﹐卻歪打正著﹐見香港人所不見。只見眼前﹐周星馳、徐克、許鞍華、杜琪峰等老人﹐媚共北上﹐卻忘了許冠文白髮蒼蒼﹐早被時代遺棄﹐於暗無天日的深淵﹐顧影自憐。

60年代許冠文蘇屋村窮人出身﹐以天之驕子香港大學畢業生身分入TVB做戲子、做小丑﹐開拓電視文化﹐後名震影圈﹐登笑匠之寶座。縱橫開閤﹐歷經幾朝﹐直至今日香港死亡﹐淪為中國殖民地的衰世﹐依然健在。

因為許氏兄弟這20年接近交白卷﹐香港人係忘記了﹐彼等見證了幾十年香港普及文化興亡。

許氏特別在以疑似知識分子身分﹐跟低等大眾接通﹐而面面俱圓。英治70年代登上厭尖腥悶﹐恥笑普羅文化為樂的high-brow雜誌《號外》封面﹐80年代末黎智英祭民主大旗﹐以蘋果日報打開低級文化pandora's box﹐許氏亦登上 《壹週刊》創刊號(美帝與泛民)封面。香港關鍵時代轉折﹐都見許氏﹐他底價值不在高深﹐在開拓性﹐而搭通雅俗存續的天地線。

許氏有接近活地阿倫的知識份子苦思(不外乎通俗藝術二分之類)﹐男權身分焦慮﹐以至最為重要﹐繼承粵語長片說教﹐以救世者﹐教化下一代的精神導師。他底套路﹐不外乎以統治階層自居﹐最初陰濕自私﹐而良心未泯﹐經一番轉折而受教訓﹐上下復和﹐而達致想當然的階級和解。

70年代許冠文有針砭時弊﹐對當權者冷嘲熱諷﹐有替草民出氣的效果。80年代香港社會變得暴富貪婪﹐許氏適時進入粵語長片pattern﹐而變相用人人為我、我為人人的道德精神化解社會衝凸﹐奴隸階級狂笑中舒壓﹐統治階級亦與時相應﹐需有自省的胸襟。於英國人保護的安穩社會﹐由訂《號外》的中產﹐到讀《龍虎門》的貧民﹐其喜劇四方通殺。

不是我不明白﹐這世界變化快

到80年代末開始﹐97大限及64天安門事件雙重打擊﹐香港社會急速變化﹐上層搶錢走人﹐中下層留港建港﹐等待人民解放軍入城接管﹐港產片跟民情接通﹐接上安樂戰場﹐就變得自毀失控無厘頭。由哀維港夜色《英雄本色》﹐到腦藏子彈《喋血街頭》﹐再到周星馳的「火星咁遠定冥王星咁遠」﹐許冠文完全跟不上﹐就out了。

90年香港演藝界抽華東水災水﹐向共產黨洗底《豪門夜宴》﹐許周兩大笑匠交鋒﹐可為分界線﹐自此一切急轉直下。

1992年《丐世英雄》﹐許冠文演偷渡香港的大陸解放軍。一貫粵語片套路﹐對大陸人先嘲後溫暖﹐香港跟中國守望相助。結局中國人得香港人無私金錢資助﹐於廣州興建馬場﹐即符合「一國兩制」的原來構思﹐香港制度不變﹐大陸人一直向上改善﹐兩條分歧線﹐交匯於2046: 真正血濃於水﹐再無香港中國之分。

許氏這種頭腦簡單的善意﹐證諸今日完全破產﹐亦見證香港人本質的聰明﹐緊跟司徒華路線﹐毋忘六四英靈﹐建設民主中國云云﹐不過是自保謀後路﹐明日逃生的藉口。50年不變云云﹐早就明知是一紙謊言。 於是明白﹐許氏跟香港人的脫離﹐不是別的﹐其實是如何看待「中國」這回事。「愛國」云乎哉﹐香港人不過做戲﹐許氏則脫不了假道學包袱﹐死跟大中華膠路線﹐而跟香港民心脫節﹐而永不超生。

許冠文是自以為是﹐又自私偽善的精英階層﹐非常傲慢。而周星馳由430穿梭機時代起﹐就是滿懷孤憤的低下層﹐充滿悲情。即使名成利就﹐抬頭一看﹐長空還是橫亙有「中國」兩個字﹐這道永恆不變的恐懼與陰影。

故周星馳永難超越的頂峰﹐還是《西遊記》悔不當初的回望天邊﹐我們再回不去了﹐而無奈續走取經的西天之路﹐係香港人為命運播弄﹐悲憤到死﹐卻求死不能的終極。往後周氏不管是媚共還是假意討好香港﹐亦再無意義﹐跟許冠文同步﹐他已不能道出港人心情。

故《一路順風》精警對白﹐是許冠文叫納豆﹐「老豆唔可以亂認架﹐衰仔」(大意)。中國人愛用倫理比喻﹐「中國」是爸爸﹐「香港」是兒子﹐可惜本無血緣﹐認賊作父20年﹐回頭太難﹐只能寄望殷鑑:
請台灣青年人﹐踩著香港人的尸體求生吧。

替許冠文蓋棺

《一路順風》最精妙的意象﹐是許氏講那so-called感人的鼎泰豐小籠包故事時﹐跟納豆一同被鎖在車尾箱﹐暗無天日﹐那活脫脫是一個棺材意象。棺木被打開﹐手指擦一擦眼睛﹐那又如何﹐你何曾看真過這是怎樣世界﹐是奇美還是奇醜﹐你不過一條自憐的行尸﹐早已跟你並不相干。

許冠文台灣金馬獎大熱倒灶﹐用行為藝術觀之﹐亦是好事﹐離開銀幕﹐演好一個自憐自傷﹐從無自省的過時演員﹐未嘗不是從一而終。就算我們不當金馬獎是政治行為﹐勉強可信﹐但讓一個不見天日20年的自憐者﹐重登舞台﹐讓人看清其貧乏﹐未免殘忍。

香港人唔受《一路順風》﹐亦是正常﹐看穿台灣人的皮裡陽秋﹐來意不善﹐反而見到理性。許冠文典折墮﹐睇來做咩?也可能低處未算低吧﹐不管香港現狀幾壞﹐香港人一貫處變不驚﹐依然一路靠北﹐做契弟未幾好。

04 January 2017

Love is Colder than Death ------ 講兩句《擺渡人》

爭論《擺渡人》是否王家衛作品﹐可謂無聊﹐一切王氏印記躍然紙上。
等於《樹大招風》一類湊仔片﹐循規蹈矩﹐拍足五年﹐三位青年導演﹐一步不離豬群被畫定的白色粉筆圓圈﹐則電影是否杜sir操刀﹐真那麼重要?

Leslie走了

論者將《擺渡人》對照《東邪西毒》﹐對照下﹐我想起王家衛電影的重要轉折﹐替他講獨白的敘事者﹐由「張國榮」(歐陽峰)變成「梁朝偉」(陳末)。

張國榮是東方阿飛﹐無腳鳥﹐貌似輕佻無情﹐內心有火般灼熱﹐跟97前港片一樣有自毀傾向﹐大鳴大放﹐是一個質直的潮人;梁朝偉由《阿飛》結局慢鏡煲煙﹐就桀驁陰沉、《花樣年華》莫名其妙對樹洞講o野﹐更故弄玄虛﹐一邊梳頭﹐一邊替王家衛電影添上三分壓抑。

轉了代言人﹐王家衛電影就轉調﹐變得更陰鬱﹐更無情﹐亦更殘酷。(如李安《色、戒》的漢奸易先生﹐梁朝偉可以﹐張國榮就演不來)

由《阿飛正傳》始﹐經《重慶森林》《東邪西毒》﹐再交匯於《春光乍洩》﹐Leslie淪為下把﹐於布宜洛斯艾里斯墮落到死﹐梁朝偉獨領風騷﹐適逢97香港主權移交﹐康城影展完成張與梁的權力交接﹐政治上亦至為巧妙。

王家衛將英治時代殘留的頹唐到底﹐感情洋溢的60年代情結﹐由《花樣年華》一路褪去﹐去過未來2046開房﹐到過荷里活聽Jazz﹐再一路向北﹐回溯民國時代耍詠春﹐20年過去﹐才用《擺渡人》裝瘋賣傻﹐回到《春光》已問過﹐最原始的問題:
問如何跟「生父」(中國)冰釋前嫌?

Angelababy來了

《擺渡人》特別在語言(verbal language)﹐有無地域傾向﹐戲裡匯聚各式人等﹐香港人(梁朝偉)、台灣人(金城武)、大陸人、疑似香港人(Angelababy、熊黛林)﹐操廣東話普通話、北方土話、國語閔南話的雜七雜八﹐無需翻譯﹐不斷轉tone﹐一人講九種﹐顯得非常平等﹐跟英治時代港產片卻絕不一樣: 沒有西人﹐喬寶寶、河國榮都沒有。亦沒人講英文﹐單字都幾乎沒有。不再半唐番﹐未必等於「中國」化﹐卻肯定是去香港化。

而戲裡亂七八糟的配樂、流行歌曲﹐肢離破碎﹐驟來驟去﹐包括Beyond、日本卡通男兒當入樽、台語歌﹐無分高低﹐無分雅俗﹐營造錯亂效果﹐而令觀眾失去立足點(不知伊於胡底?)﹐再配合主人公梁朝偉助人渡海﹐無喜無悲﹐從中抽水的解語花角色﹐編導的用意亦很清楚:
以《擺渡人》120分鐘惡俗與喧嘩﹐製造一個無國界的大中華烏托邦﹐梁朝偉作投射點﹐讓香港中老年觀眾﹐投射幾十年前英國人看守﹐小香港人賴以成功的formula ------ 海納百川﹐沒有自己﹐沒有香港﹐只要你付錢﹐毀了香港﹐叫我契弟又何妨?天大地大﹐一花一世界﹐何況北上﹐重有幾千幾百朵各各不同的玫瑰花呢。

梁朝偉有名句:「人與人之間的安全距離是122公分﹐遇上喜歡的人你會努力縮短這個距離。」
要縮短這個「距離」﹐香港左膠會叫香港人「包容」﹐將心比己﹐包容中國殖民者來港搶掠、搶公屋、搶學位、搶身份。

王家衛顯得聰明﹐以今日中國惡俗不堪的大紅大黃螢光色彩作畫幅﹐將梁朝偉和金城武等曾幾何時的美男子﹐拍到又老又殘(請看片末武哥食餅)﹐以種種不堪入目的sound and vision﹐於是消弭了香港跟中國﹐《阿飛正傳》與《擺渡人》之間的「距離」。消滅香港的其中一個方法﹐不是中國變得高尚文明﹐而是香港變得低俗嘔心野蠻。

更精刮﹐王家衛會用一系列中國式「符號」﹐包括打邊爐、supermodel、劈酒、以至造假的巨星歌唱比賽等等﹐明明望之令人作嘔﹐但賦與它一份「感情」﹐於是令香港人欣然接受。當片末偉仔懷抱垂死杜鵑﹐平淡道出自己對打邊爐情有獨鍾的因有﹐鐵石心腸的你﹐內裡真沒有一點觸動嗎?

see you tomorrow

至於王家衛要拍《擺渡人》真正理由﹐除了精神上放假(根本已拍不下去﹗)﹐還有克服他的冷血與無情。他早已跟Leslie的熱血﹐形同陌路。即用張嘉佳一路的庸俗濫情、無聊言情故事﹐溝淡王家衛本人的冷漠、刻毒與計算。

這或許也是王氏能跟劉鎮偉保持關係的理由﹐二君路線明明愈走愈遠﹐但劉氏的率性天真﹐對男女愛情近乎白痴的美好幻想﹐恰恰是帶引死胡同裡徘徊的王家衛的一盞燈光。

《擺渡人》的英文片名see you tomorrow﹐內藏煙粥屎﹐看了電影就懂﹐渡過生關死劫﹐安然到達彼岸(離地中產是美國﹐今日左膠是台灣)﹐其實正是97陰影前香港電影由自毀走到坦然面對的必然之路﹐同生同死﹐然後超越﹐永不分離﹐仰天長嘯真愛長存﹐這不是最Jeff Lau的題旨嗎?

法斯賓達講階級分歧帶來人際扭曲關係﹐痛不欲生﹐永遠得不著愛情。同樣寫性別、年齡、時間錯置等桎梏(慕容焉慕容燕﹗)﹐Jeff Lau則借97中國收回香港災難的時機﹐於鬼門關前開玩笑﹐而到達真愛的彼岸。 2017年﹐拍畢《擺渡人》﹐王家衛繼續於法氏與劉氏兩條分支路中間踟躕。

15 December 2016

The World is Yours ------ 講兩句《続。深夜食堂》

《深夜食堂》第四輯電視版﹐由本土電視台TBS每週一話﹐跳槽國際化Netflix放映﹐全十集一拳放送﹐同時任睇(觀眾已「進化」到無法忍受等一個星期﹗)﹐令人預感最新電影版《続。深夜食堂》會淪陷。

入場一看﹐果然如此﹐已是franchise化﹐全球化的無聊產品。

類似相隔兩年﹐再去相熟餐廳﹐味道不對﹐侍應都變了大陸人﹐物是人非﹐回頭一看已是百年身。

電視版OP唱完主題曲﹐通常用一串鏡頭入局﹐小林薰切蘿蔔﹐切配菜﹐落調味﹐輕攏慢撚﹐煮一煲豚肉湯。簡單窮人口味﹐無花無假﹐高手練到盡頭﹐大巧不工﹐練到極致﹐簡鍊就是最高絕招。

替《深夜食堂》送喪

電影版《続。深夜食堂》開場﹐全不一樣﹐小林薰煮兩個餸﹐一是「玉子燒」﹐一是「小紅腸」(頭尾切兩o樣野變章魚都費事)﹐毫無意義﹐小學生水準行貨。一切簡陋﹐就方便盲毛模倣照煮。今日觀眾﹐甚至無法靜觀老師父煲一窩豚肉湯(已太複雜﹗)

電視版仍可保持稜角﹐但大部分觀眾不進電影院﹐跨國投資公司借此開發網絡觀看模式﹐導演松岡錠司明知大勢已去﹐就將一切匠心收起﹐設計地道菜式亦多餘﹐取鏡剪接完全電視化﹐平庸到極。

此正是全球化的自然後果﹐其無聊﹐就在將一切精純的功夫與手藝、台前幕後的風格與特色磨平。

《続。深夜食堂》由頭至尾都講喪禮﹐其實不在談看破生死(上集電影版骨灰都出埋﹐還談不夠嗎?)﹐而後設化﹐在談整個創作風格被消磨而殞命的宿命。識睇的觀眾﹐甚至可由觀眾席拍案而起﹐鼓盆而歌﹐跟《深夜食堂》台前幕後一起起舞送喪。

開場眾配角、常客穿著整齊黑色喪服﹐排排坐﹐不破萬作(戴帽肥佬阿叔)跟常客閑聊:「附近老店逐一關門﹐今非昔比」(大意)﹐懂其皮裡陽秋﹐就知是頂級啜核﹐高難度苦中作樂。大牌明星如松重豊(《孤獨的美食家》主角)零對白﹐只拍一個鏡頭都來﹐就是來送喪﹐略盡感恩之義:
深夜食堂已死。

用全球化催毀民族本土價值的角度﹐就能看懂電影結局:小林薰到墓場拜祭亡友。

亡者是誰?正是最初欣賞《深夜食堂》招牌好菜(豚汁定食)的友人。鏡頭看不清墓碑的名字﹐其實不就是「你」(識貨的影迷、觀眾)嗎? 小林祈願好友亡靈保祐食堂﹐重回正道﹐正是編導火力十足的黑色幽默。

東京依然是東京

《深夜食堂》系列﹐可視作後311產物﹐中心圍繞東京夢碎、城鄉衝凸而開展 (可查看小弟舊文)。

時移勢易﹐福島核爆創傷未癒(或永難磨滅)﹐2020東京奧運已到﹐隨著《你的名字》寫城鄉攜手共創明天的腳步﹐新一輪的藝文洗腦宣傳戰其實早已殺到。換了今年﹐坂元裕二的日劇《追憶潸然いつかこの恋を思い出してきっと泣いてしまう》收視將跌至冰點﹐甚至不可能開拍。

《你的名字》重新將東京寫成鄉下人的夢想之都﹐虛假到極﹐卻正是逃避現實者的民心所向﹐大勢所趨。

《続。深夜食堂》迎合「主旋律」﹐不再談311﹐不再悼念消失的犧牲者﹐將鄉下人跟東京人的衝凸降低﹐還是無法不澄清一個事實: 東京早已不是日本人的夢想之都﹐甚至從來不是。

僅此一點﹐《続。深夜食堂》還是特立獨行﹐於濁中求清。

《続。深夜食堂》重頭戲﹐繼續寫鄉下人遊東京。阿婆探子﹐格格不入﹐只能跟多部未華子(上京女廚師)交誼﹐坐旅遊艇﹐亦吃不慣東京灣污染大蝦。歸鄉前夕﹐阿婆向小林薰點菜﹐最後午餐﹐一切回歸本源: 600yen豚汁定食﹐窮人的味道。

東京不屬於你﹐你也不屬於東京。直至天老天荒﹐東京卻依然是東京。

23 November 2016

東京愛的故事 ------ 講兩句《你的名字》

看了《你的名字》﹐毫不「寫實」﹐亦跟時下日本電視卡通(孌童、微甜、搖乳、庸俗Jpop、異次元世界進出之類炒埋一碟)﹐沒有什麼分別。

誠哥前作《言葉之庭》才算「寫實」﹐片初第一個慢慢向上搖動的鏡頭﹐巧奪天功未必﹐以假混真的確做到:
一陣雨聲一個空鏡﹐一片濃淡有致的綠色湖水﹐微雨淅瀝點滴搖動﹐接男主角文藝腔獨白﹐觀眾就瞬間入局﹐銀幕所見何止「卡通」?因情景的擬真﹐現實mode啟動﹐很簡單﹐就令人感動。

打多一次飛機

《你的名字》截然不同﹐用低俗流行曲MV開場(類似電視動畫片頭)﹐接中學生女主角起床﹐發現鬼上身﹐跟住玩自摸﹐沒完沒了的吵鬧﹐追趕跑跳碰﹐完全接通時下流行電視動畫氣氛的「地氣」﹐自然沒有腳踏實地的現實感。人人讚好的真實場景再造﹐經誠哥高度浪漫化的電腦加工後﹐亦不過美輪美奐棉花糖﹐一啖即融﹐就無跡無痕。

由始至終《你的名字》從無經營現實感﹐故結局男主角夢醒﹐淪為「三失」(失學失業失戀)﹐照理苦不堪然﹐但觀眾不會有同情﹐不過是卡通。

欠了「現實」的底色﹐所有堆砌就現痕跡。《言葉之庭》不同﹐寫到現實的殘酷﹐故人物有情感﹐有怨恨、有乖張、有奮發﹐最終人生有希望。而《你的名字》迴避現實﹐或根本沒有現實﹐結果不過自言自語﹐無盡虛空。毒撚每多看一遍﹐只會打多一次飛機﹐依舊沒有明天。

聽說不少痴男怨女﹐不是毒撚﹐專程跑到電影取景地朝聖﹐拍照自憐﹐貼上facebook自慰互like﹐其理亦同。

新海誠作品明暗醉人﹐迴避衝凸﹐少少咸多多趣(如《言葉之庭》的戀足癖)﹐鏡內鏡外沒有任何挑釁(如反建制、反主流的京都動畫作品)﹐非言志﹐沒有明確結果﹐正合無所作為的小資產階級。

不敢做cosplayer﹐到誠哥那美不勝收﹐介乎2次元與3次元的奇妙世界流連﹐樂而忘返﹐滿足自己拒絕面對現實(例如中國殖民、青政亂港、2017香港毀滅之類)的心理投射﹐亦是好的。

東京從來無戰爭

《你的名字》的政治subtext﹐所謂「磒石襲地球」﹐亦值得一談。此片表面看是一則東京愛情故事﹐內蘊則是都市人(誠哥)替鄉下人(女主角)編的「東京夢」。

誠哥借鄉下妹之口﹐喊出「長大後我要去東京﹗」的口號﹐是一次將千瘡百孔的東京﹐重塑成夢幻都市﹐「都市」跟「鄉村」重修舊好﹐一則後311的fantasy。

片中所謂千年一遇的磒石災難﹐將鄉村毀滅﹐稍有智力者一看﹐不就是311福島核爆的隱喻嗎?

不同的是﹐《你的名字》是天災﹐現實中311核爆更多是人禍﹐政府無能﹐人民涼薄﹐而事涉核電廠幅射涉漏﹐就將城鄉矛盾立刻引爆: 福島起核電廠﹐鄉下人被城市人rip-off。

將《你的名字》跟現實對照﹐立刻明白﹐所謂311帶給日本人無可磨滅的精神創傷﹐不是一些人不見了﹐一些村莊消失了﹐人人要「節電」咁簡單﹐而係東京人(城市人)對鄉下人(福島)犯了罪﹐剝削鄉村來製造虛假的繁榮﹐而延續日本經濟泡沫以降﹐成個虛幻的和平﹐而產生一代又一代﹐無能用的毒撚(新海誠所謂一部Mac機走天涯﹐就最為毒撚樂道)。

集體夢遺

宮崎駿一代是行動派﹐會反核、挑戰國家權力、探討真實歷史﹐並以回溯二次大戰告別影壇。新海一代則是毒撚時代的產物﹐小情小趣﹐舊時於小世界自憐﹐今日避重就輕﹐用天災(磒石)來隱喻311﹐將一切人禍責任抹去(可對照庵野秀明《真哥斯拉》)﹐而取得傾向迴避﹐不負責任者的共鳴。

此片大獲成功﹐顯然因為成功爭取逃避現實者﹐並以此為基礎﹐而令無知無覺者﹐產生強大的empathy。

《你的名字》聰明處﹐是緊跟宮崎駿路線﹐用傳統宗教、山野鬼狐傳說包裝﹐大條道理﹐產生血脈傳承、肉體精神結合(口嚼酒、紅色繩結)的感覺﹐卻並無自省認罪、自我鞭策之意﹐只想藉此製造城(東京)鄉(福島)和解﹐攜手向前的幻覺。

而這一切﹐於後311的背景﹐以鄉村毀滅﹐但一切如常﹐東京一貫美好為叫賣的口號﹐置於一個零現實感﹐不斷時空穿梭而失去歷史真實的卡通context(《你的名字》)﹐迎接2020東京奧運前夕﹐政治內外﹐又何其天衣無縫。

聞說老宮崎要以反對者身分N次復出影壇﹐我不相信是偶然﹐愛有天意﹐冥冥中確有天意。老驥伏櫪﹐撥亂反正﹐毀滅東京﹐此其時也。

30 August 2016

Death and Rebirth ------ 講兩句《真.哥斯拉》

庵野秀明特攝片《真.ゴジラ》﹐起用長谷川博己及石原里美作男女主角﹐觀眾很容易想起《進擊的巨人》﹐用巨人隱喻異族入侵﹐為對抗怪物﹐築牆區隔。

殊不知真正的references﹐或許另有其片。

東京戰爭


園子溫Love and Peace: 搖滾樂毀滅東京

《真.哥斯拉》令小弟醒起的﹐是2015年園子溫的特攝片《Love and Peace》﹐香港好像只得兩人看過(其一當然是我)。

長谷川博己演毒撚搖滾樂手﹐類似Ziggy Stardust﹐「怪物」街頭暴走是其超我﹐Rock'n Roll Suicide﹐用10萬人音樂會達成毀滅東京的野望。

對照《真.哥斯拉》﹐最「毒」的中心點﹐其實是「死與新生」﹐即用「超我」哥斯拉毀滅東京(日本腐敗的象徵)﹐然後從廢墟中重建秩序。

左膠喜歡「愛與和平」﹐毒撚偏愛「死與新生」﹐兩者同樣是空想﹐跟現實無涉﹐《真.哥斯拉》凸破在玩假成真﹐故明白庵野的拍攝策略﹐其實是「擬真」﹐如何令兒戲的特攝片﹐有make-believe的感覺﹐弄假成真?

始於長谷川和彥《盜日者》之類﹐澤田研二手持核彈週街行﹐破壞一切然後自毀﹐正是毒撚憤世疾俗﹐時刻想自殺的源頭。《真.哥斯拉》觀眾對此矇然不覺﹐因為庵野一開始就用疏離效果﹐鏡頭平靜﹐非常cool﹐非常悶﹐令觀眾很難投射情感﹐於是不管多偏激的意識型態﹐皆神不知鬼不覺﹐暗度陳倉。

片名《真》﹐日文讀しん﹐可作「真」、「神」、以至「新」﹐破舊立新的新。

新舊之別


盜日者: 毒撚手執原子彈通街行

第一集《哥斯拉》攝於50年代﹐怪物直接源自廣島長崎原爆﹐tricky在並非喊苦喊忽﹐科學家志村喬反而總想將哥斯拉(核武、最終兵器)馴服。

自強方有國格﹐艱苦時代人人鍛鍊自己才能抵抗壓逼﹐才是面對現實。

60年過去﹐《真.哥斯拉》視野更廣﹐明刀明槍寫日本外憂內患﹐國民無志活得像牲畜﹐美國威脅﹐中國俄國虎視眈眈。

直接來自後311核爆﹐怪物由核子力量飼育﹐而政治家(長谷川博己、竹野內豊等)借東風﹐用「怪物」(核災難)來過橋﹐青年才俊聯合一班毒撚﹐組成critical minority﹐內撫國民﹐外結盟友(法國)﹐又安撫美國利益(美籍石原里美鋪橋搭路)﹐大條道理反檯﹐順利改變日本﹐是永遠等待的和平演變、劫數難逃的武裝革命、看破成敗的海濶天空以外的第四條路。

要推翻舊制度﹐改變社會﹐需要智力、朋友與仁心。

plan c轉plan x

日本青年四十年前反安保條約﹐中心係自強和反美﹐整個民族魂﹐經70年代極左暴力路線﹐80年代人欲橫流而流逝﹐永不翻身。

今集哥斯拉﹐怪物像EVA裡的「使徒」﹐「神しん」一樣降臨東京﹐就是死裡重生的契示。舉世騷然﹐美國調動軍隊﹐轟炸機上空盤旋﹐假聯合國作傀儡﹐準備隨時接管日本﹐成立偽政府。

分分鐘國破家亡﹐世代為奴﹐但《真.哥斯拉》仍匯聚智仁勇的靚仔(竹野內豊等)﹐苦心孤詣的毒撚(破解密碼)﹐精靈靚女遠交近攻(石原里美由頭到尾講英文)﹐眾志成城﹐或明或暗﹐各有所長﹐大局為重﹐﹐得到國際盟友支持﹐就能化危為機﹐可以plan c轉plan x。

就算頹垣敗瓦﹐只要有志和有plan﹐正其心誠其意﹐不耳語不吹水不打飛機﹐日本終將再續﹐作東方文明之表率。經福島核爆悲鳴﹐日本人的頹廢時代﹐早就應該終結了。EVA式裙腳仔自憐﹐燥狂女發癲﹐已經是陳年往事﹐庵野要轉化﹐日本更要自強。

香港人一樣﹗

23 August 2016

money money, always funny ------ 談陳木勝《危城》

陳木勝新片﹐可用兩種角度觀看﹐一是《東邪西毒》﹐即俠客個人意志的消逝;二是《七俠四義》﹐即個人與群體的對立。

《東邪西毒》寫武林人物搵食﹐ 選擇不多﹐殺手經理人張國榮說:
「你一身好武藝﹐都要食飯﹐耕田不屑做﹐養鴨亦唔會﹐不如幫我殺人﹐盡速答應﹐因個肚好快會餓(大意)。」

殺手只是接job﹐不涉怨仇﹐無關報恩﹐更無意改變社會﹐無情無感﹐只是要錢﹐「不過搵食o者」﹐香港式犬儒﹐俠客為錢做牛做馬﹐於是《東邪》有將武俠精神去勢的意味。

《危城》是變奏﹐時代幻變﹐走到軍閥混戰時代﹐俠客搵食﹐要做惡人保鏢、權貴打手、軍閥隻狗。

俠客打份牛工﹐即用「工作倫理」、十號風球準時返工﹐擔屎唔准偷食﹐限制俠客的道德判斷、個人意志﹐明明義不容情﹐亦難越雷池半步﹐於是「武林」正式破滅(刀劍難敵金鎗、個人難擋制度)﹐再無快意恩仇之慨﹐是一則俠客不知何去何從的時代輓歌。

《危城》俠客末了參透死生﹐衝決網羅﹐仰天長嘯我要獨立﹐唯有重獲個人意志﹐破舊立新﹐由死入生﹐才能找到自己的路。

經歷《哪一天我們會飛》一類敗壞人心的維穩電影﹐《十年》一類消磨意志的宣傳電影﹐至此香港終有一片﹐可跟台灣侯孝賢《聶隱娘》作一陰一陽﹐時代對倒。如《聶隱娘》最後三人西遊﹐有帶領台灣人「暗獨」的傾向﹐《危城》通篇無奈﹐何嘗沒有替少數不甘為奴的香港人吶喊的氣憤難平?

個肚好快就餓

西毒名句:「個肚好快會餓」﹐即形而上的個人理想﹐難敵形而下的肉體軟弱。

洪七公張學友不然﹐為孤女楊采妮報父仇﹐失去一隻手指﹐不收報酬﹐只換伊一隻雞蛋﹐並一啖吃光﹐歸於空無。表面看洪七公跟張國榮鬥氣﹐深入言此氣正是俠氣﹐係維護濟弱扶傾原則的壯舉。

張國榮眉批:「你冇左手指﹐以後接job叫價都高o的」﹐將一切道義轉換成錢﹐即狗改不了吃屎﹐於是西毒北丐﹐係人生觀的對立﹐南轅北轍。

《危城》吳京不敢忘記厄困時﹐師弟彭于雁所贈一隻雞蛋﹐於是兩雄相見﹐明明勝負分明﹐吳京始終難下毒手﹐變相將經營多年﹐血汗心機築成半壁江山自我毀滅﹐比七公失去一隻尾指更動地驚天。

於是明白《危城》吳京隻「雞蛋」﹐實來自《東邪》的楊采妮。同樣用雞蛋作道具﹐以維護俠客尊嚴﹐張學友囿於表現自己﹐有作態之嫌﹐吳京無聲無息﹐更加subtle﹐其實層次更高。

你有冇問過村民?

《七俠四義》寫幕府崩壞﹐武士流落民間﹐為道義前仆後繼﹐死傷枕藉﹐農民坐享其成﹐事後卻無半句感謝。

編導高超處﹐對忘恩的農民﹐並無強烈價值判斷﹐苟且自私﹐好逸惡勞﹐有事我走先﹐下次飲茶我請﹐實係人情之常。

《危城》一樣﹐敵人大軍壓境﹐劉青雲的慷慨陳詞﹐「死有輕於鴻毛」什麼的﹐只對同道(智叔)有效﹐危城裡其他平民﹐父慈子孝﹐生活悠遊﹐睬你都有味。用左膠名言﹐你想拔劍而起﹐你想反敗為勝﹐你想死裡求生﹐但「村民唔係咁諗﹗」

危城裡的「村民」﹐比《七俠四義》的農民﹐用心更毒﹐先硬後軟:
先借城中富豪僱傭兵﹐偷襲青雲和智叔﹐將其斬殺﹐作向奴隸主獻身的投名狀;再出軟功﹐扶老攜幼向青雲集體下跪﹐又哭又叫:
「你放過我地啦阿sir﹐你死好過我地死呀(設計對白)﹗」

青雲於是送走手下家眷﹐孤身留城﹐形同自殺﹐即跟敵人吳京成倒映﹐跟彭于雁成三人行。

如當《危城》影射香港﹐即不管本土派、城邦派、港獨派付出幾多﹐流血的流血﹐坐監的坐監﹐前途盡毀的前途盡毀﹐有幾多真知灼見﹐香港人不是旁觀﹐就是繼續支持泛民、左膠和朱凱迪﹐事不關己的唱K。

和平理性﹐飲飽食醉﹐唔見棺材唔流眼淚﹐未望到黃泉路﹐一日都唔會理你。

always sunny, in a rich man's world

同樣電視台古裝武俠劇出身﹐杜琪峰來自TVB﹐擅於「扮智」(用韋家輝諸人作大腦)﹐已成大師;陳木勝則來自ATV﹐偏向「低智」﹐亦無用「風格」蒙混過關的技倆﹐故陳氏影齡不淺﹐功力不低﹐但無法凸破瓶頸﹐成就距杜Sir依然相去甚遠。

但於《危城》的context﹐陳木勝的「低智」其實冇事﹐反而絲絲入扣。主人公們完全冇腦蠻幹﹐反而敢有率性表天真﹐跟現代官僚社會保持距離﹐而自成道理。劉青雲想帶領「村民」迎難而上﹐卻語焉不詳﹐曖曖昧昧﹐完全無plan。

plan a, plan b定plan c?完全冇得揀﹐只有常餐﹗

即俠客無想過要用智力如何說服「村民」冒險﹐玩improvisation﹐煮到來先食﹐即將「村民」綁於計時炸彈旁邊﹐習慣苟且偷安的平民﹐焉能不反?

如「危城」等於香港﹐要越過中國人佈下陷阱﹐慘無人道的血海﹐不能學青雲﹐香港需要智力和知識。

於是更凸顯國師陳雲的卓見﹐對少數selected souls﹐可以微言大義﹐啟發民智;對麻木不仁﹐荒淫逸樂﹐矢志建設民主中國的香港人﹐一切從簡﹐幾句口號即可﹐無謂陳義過高﹐無謂跳tango﹐還原跳四步﹐還原基本步﹐無謂輕攏慢撚﹐拍拍拍即可﹐跟香港人﹐一味講錢﹐曰利即可:
「(永續基本法)﹐保住你層樓」﹐一句KO你。
period。

02 August 2016

throw away your books, rally in the streets ------- 談《當 這地球沒有貓》

表面看《當這地球沒有貓》是文青小清新片﹐深入看則是寫給影痴的「閱讀理解」﹐中外電影references多達10部以上﹐不無難度﹐讀通了可能別有洞天。

以下小弟試答。

[以下100%爆橋]

我要活下去

最普遍疑問﹐是宮崎葵做咩向阿根廷瀑布喪叫﹐「生きてやる!」﹐日劇迷就明白﹐其實是《沒有貓》編劇岡田惠和1999年作品《她們的時代》的對倒﹐深津繪里跑上天台上向街狂叫:「私たちはここにいるぞー」

由1999年的「我們在這裡」﹐變成2016年的「我要活下去」﹐見到時代幻變。

深津鳩叫時﹐是後90年代﹐日本人還在經濟泡沬爆破後掙扎﹐而自我追尋;宮崎喪喊﹐則源自後311的日本絕路﹐而悲從中來。這點至為關鍵﹐成套戲的絕症套路﹐並非假煽情﹐男主角佐藤健的腦癌﹐類似《三人行》的bullet in the head﹐正是福島核爆的隱喻。

電影迷濱田岳向佐藤健初次介紹的電影﹐就是卓別靈的《limelight》﹐差利演窮途末路搞笑藝人﹐最終死於舞台﹐醫生問「你痛嗎?」差利答「no more」﹐於是成一弔詭: 有意義的生命﹐就充滿痛苦﹐到你無痛感﹐其實亦無樂﹐像香港人﹐只有飲飲食食﹐就雖生猶死。

沒有天空的都市

影痴濱田岳介紹的第二套電影﹐是70年代長谷川和彥的《盜日者》﹐斯時日本走進暴力革命的激進時代﹐澤田研二演恐怖分子﹐由核電廠盜化學武器﹐跟佐藤健相若﹐受幅射感染罹絕症。最妙不可言﹐《盜日者》恰恰有場戲﹐寫澤田研二家貓受核武感染而橫死﹗

而《沒有貓》飾演佐藤健媽媽的原田美知子﹐亦正是長谷川和彥首作《青春殺人者》女主角。長部川生平只拍兩部電影﹐《青春的殺人者》弒父弒母﹐《盜日者》弑日本天皇﹐是日本青年以下犯上年代的紀錄﹐他的電影之路﹐彷彿亦隨日本革命時代過去而終結。

於是明白﹐濱田岳最高捧的電影﹐南斯拉夫的《Underground》﹐正是四十年前學運受剉後退縮﹐這廿年日本青年閉戶不出的倒影。

Underground寫二戰納粹打到來﹐南斯拉夫村民隱入地下﹐過與世無爭生活﹐1994年重上地面﹐已走入內戰種族屠戳的人間地獄。311核爆﹐日本青年就算夢醒﹐hea了廿年﹐要重拾山河﹐不外鏡花水月﹐亦徒嘆奈何。

緣分錯置﹐時不與我


毒撚影痴濱田岳

《沒有貓》談《Undergroud》時﹐有個笑位:
濱田岳是影痴﹐其實未看過underground(堅持要進戲院看)﹐佐藤健唔覺意看過﹐卻是半票觀眾﹐根本看不懂﹐於是成了黑色荒謬逸事。無心者﹐看了不外白看;有心人﹐時機不對﹐後悔亦已太遲。

《沒有貓》由頭到出現的意象﹐正是時鐘﹐最後佐藤健推開父親奧田渶二開的「カモメ鐘錶店」的門﹐腕上的手錶﹐要較番啱個時間。正正由於時間錯置﹐革合時代已一去不回﹐日本青年不會再走長谷川和彥開啟那條反家庭、反體制的道路。

由反叛回歸正途(梁朝偉離開張國榮﹐搵份屠房洗血part-time)﹐此亦是王家衛Happy Together的中心:
除了綽頭的同性戀話題﹐此片其實抽緊97政權移交的水﹐講父子和解﹐今日看《春光乍洩》﹐亦正是王家衛向共產黨寫的投名狀﹐香港電影的理想時代﹐已經過去。

人所共見﹐佐藤健向戲院票房售票女郎宮崎葵搭訕﹐正是《阿飛正傳》時鐘意象的藍調倒模﹐光陰如水﹐走到the end of the world﹐亦只是一首聚散無緣的夕陽之歌。

拋掉書本跑上街


毒撚發夢(hana & alice)

佐藤健跟宮崎葵相約戲院見面﹐院方張貼海報兩張:Fight Club和《花與愛麗絲》。兩部戲主角都有心理病、妄想症﹐謊話連篇﹐自編戀愛史﹐用時下術語﹐電影情節泰半皆屬「腦補」。

即《沒有貓》編導片初已提示觀眾﹐情侶走到阿根廷看爆布也好﹐絕症青年跟父母冰釋前嫌也罷﹐甚至停頓時間回覆正常﹐一切皆幻﹐或觀眾至少應該存疑﹐眼前一切﹐未必是reality。

於是明白﹐佐藤健跟濱田岳愛玩電影對白接龍﹐即將電影(fake)應用到現實(reality)的意思。但到最緊張之時﹐濱田岳翻江倒海﹐將整間影視出租店的DVD翻轉再翻轉﹐都找不到貼切的對白與金句。

簡單講﹐即電影不過擬真﹐無助解決真實的人生困惑。

銀幕所見全屬虛幻﹐我想起寺山修司的名句﹐黑白攝影聚焦的青年﹐雙眼牢牢直視觀眾:「電影裡什麼都沒有﹐不如離開戲院﹐到街外透透氣吧﹐阿腥。(大意)」

再想起近讀Anthony Burgess寫Hemingway傳記最後一頁﹐就此完結:
「海明威在他最好的時刻是股豐富勃發的力量......甚至在他最差的時刻﹐他也提醒了我們:在投入文學之前﹐要先投入人生」。

[以上提及電影十套]

1.Limelight (卓別靈)

2.她們的時代(岡田惠和)

3.春光乍洩 (王家衛)

4.阿飛正傳 (王家衛)

5.Fight Club (David Fincher)

6.Hana and Alice (岩井俊二)

7.Underground (Emir Kusturica)

8.盜日者(長谷川和彥)

9.青春之殺人者(長谷川和彥)

10.拋掉書本跑上街 (寺山修司)

16 July 2016

The Old man and the Sea ------ 講兩句《三人行》

《三人行》寫黑警、新移民女醫生、賊佬的三角關係。

鍾漢良(賊佬)bullet in the head﹐拒絕被麻醉﹐唔肯做手術﹐無時無刻都要比其他人清醒。 趙薇(醫生)質問佢:「有咩緊要得過條命?」(大意)

用杜琪峰電影邏輯﹐太多野緊要過條命了﹐如尊嚴、如人格、如情義、如浪漫、如俠骨柔腸﹐如黑警相衛﹐如(不守規矩下)保護同袍。

跟舊派張徹、吳宇森一路不同﹐杜氏英雄特別在﹐無同性戀意味﹐自毀意識不強﹐敗局面前﹐往往能死中求生﹐成雙贏之局﹐打擊奸邪之餘﹐成全浪漫﹐又保存性命﹐重唔得失各方人馬。

鍾漢良拒做手術﹐因為一做就死(取自《喋血街頭》的喻言)。50年不變走到盡頭﹐2047大限將至﹐終歸要死﹐與其枉死在趙薇的手術刀下﹐倒不如快意恩仇﹐江湖再見。
夾縫中賴活﹐戇警林雪吹口哨要隱喻的﹐也未免太多了。

「有咩緊要得過條命?」
杜氏電影從來想講﹐無意義的生命就一如行尸﹐雖生亦猶死。

由《龍虎風雲》一類無間道電影開始﹐香港人一直活於「英國」與「中國」軟性壓逼﹐尚留一線活口;而今問題是﹐97後「中國」與「港共」已明刀明鎗﹐要將香港人依法屠宰。火燒後欄﹐刀插屎忽﹐口哨吹唔響﹐香港人再無逃循之方﹐亦見於杜琪峰放棄本土﹐北上中國﹐最終結局﹐個肚嘰o里咕嚕﹐證諸《三人行》﹐亦只能是藥石亂投下的疴嘔肚痛。

《三人行》最深入的線索﹐其實見於無能差佬林雪的命運(《PTU》隱喻的香港人)。結局是死是生﹐沒有明確答案。一如銀河映象同仁﹐可會像《非常凸然》結局﹐冚家富貴﹐全軍覆亡﹐於中國這個漫無邊際的邪惡之海裡被滅頂﹐其實杜Sir都唔識答你。

青年有志﹐天有光﹐香港一息尚存;杜琪峰汲汲營營﹐是生是死﹐則已再無關係。


暗戰2

「有咩緊要得過條命?」
一如前述﹐比生命重要的價值﹐未免太多。

趙薇提出這個問題﹐其實已預設了答案(佢查住你條頸問架﹗)。「有咩緊要得過條命?」的潛台詞﹐即不信有價值能超越生命﹐人能為夢想殉身﹐然後留下自己的signature。

完全違反港產浪漫英雄電影邏輯。此正是普遍大陸人思維﹐無任何形而上價值﹐只講功利﹐只重視自己﹐唯我獨尊﹐就算沒hidden agenda﹐至多像離地女左膠﹐自以為仁心仁術﹐其實不過狂妄自大﹐為禍人間。

趙薇演「新香港人」﹐南下移民﹐駐診維多利亞醫院﹐玄壇一樣口面。她跟香港人(西方科學理性的繼承)學得一身高明醫術﹐結果剛復自用﹐為禍社會﹐刀下無數苦主﹐實可作幾十年來香港大陸關係的引喻。80年代開放改革﹐香港人好純情﹐將知識手藝金錢﹐向中國人傾囊相授﹐以為血濃於水﹐長保師徒情誼﹐結果只係養狼狗咬春袋。

技術可學﹐心術難學﹐根深的價值觀更難改變﹐這是mentality的問題。

趙薇非人非妖﹐只想滿足自以為是的霸道ego﹐妳係怪醫秦博士乎?伊無時無刻都要兵行險著﹐醫到人半死不活﹐比起尊重病人﹐洞察生死有命﹐人力有時而窮﹐更熱衷炫耀自己的醫術高超、古道熱腸。此正是《三人行》的真面目:
全無內容﹐只顧賣弄自炫﹐以為自己是黑澤明再世﹐其實不過高級技工。杜sir跟趙薇配合得天衣無縫。

以專業名義持手術之刀﹐指邊個死邊個﹐一如伴著死神吹口哨的音樂椅﹐那一刻叫停﹐你就死期到。一個17歲南來讀醫﹐假扮香港人的中國醫生﹐只有自己﹐沒有設身處地﹐沒有仁心﹐明明醫到你癱瘓﹐沒有切腹﹐也沒有一句sorry﹐比愛黃金亦愛兄弟的賊匪﹐更加面目猙獰。


恐怖雞

「有咩緊要得過條命?」

這個問題﹐賊佬(鍾漢良)一直冇答到﹐於是明白鍾漢良呢個人物﹐滿口雞腸﹐中西印哲學﹐警隊通例、基本法條文口若懸河﹐是一概念化存在﹐類似《暗戰2》裡鷹擊長空的伊健﹐即旅途上帶來無窮啟示的繆思。

時移世易﹐繆思落難﹐今天我再無海闊天空之概。局促斗室之中﹐破窗求去﹐亦只落得倒掛自懸的一條血色之路。

除了兩行鼻血﹐鍾漢良再不能給主角們任何生命的啟示﹐亦一如杜琪峰作品對影迷再無啟發﹐只有枯萎。杜Sir再無大志﹐只留下一條濕手巾﹐亂扭屎忽花。銀河映像已不信大奇跡日。

香港面前就是一條死路﹐手術床上無人救助﹐面目扭曲的無聲悲鳴﹐fan屎會想起《恐怖雞》的黎耀祥﹐被大陸變態殺手斬手斬腳。「舊香港人」畀「新香港人」(趙薇)踩住上﹐求生不得﹐欲死亦不能。

寄望下一代﹐香港人還有下一代嗎?

狗屁不通﹐沒有情懷﹐亦無浪漫﹐連自戀造作亦談不上﹐更遑論給香港人希望﹐給香港人鼓舞﹐要扭轉時局﹐保送年輕人奮發圖強。只餘空殼﹐物是人非﹐是香港被中國殖民、被換血的倒映﹐亦是杜琪峰親手替銀河映像寫上句號前﹐最後的幾點殘光。

26 June 2016

John I'm only dancing----- 談錢國偉《綁架丁丁當》

看了錢國偉《綁架丁丁當》﹐表面看是港男港女片﹐深入看﹐則探本溯源﹐寫緊香港青年如何被家庭制度戕害﹐無法獨立。

此片寫中產少女(王苑之)rebel without a cause﹐被家庭人倫制度控制﹐無法拍案而起﹐最終回歸正途﹐做孝順女﹐跟差人共諧連里。再對照談離地中產如何過繼權力﹐張經緯的穩維紀錄片《少年滋味》對照﹐更充滿啟示。

印傭怒打廢青

《綁架》神來之筆之最發生在村屋,師奶(江美儀飾)跟秃頭老公(阿Bob飾)六國大封相﹐一哭二鬧三上吊﹐最後化干戈為王帛﹐除了念及膝前兒女﹐就因為導演鏡頭瞥見﹐村屋窗外有無數師奶八公的目光﹐一邊睇戲﹐一邊圍觀私語。

這是編導的洞見﹐中國人的人倫群居制度﹐由八公八婆組成﹐偷窺探微﹐無所不用其極﹐自然形成一個互相監察制度﹐令人無法解放﹐就算江美儀明目張膽跟方力申勾搭﹐阿Bob為兒女為自己(美其名為保護家庭)﹐連離婚都唔敢。

結局更神奇﹐印傭(關寶慧飾)是武林高手﹐大破綁匪(狄易達等)﹐一邊大罵﹐「學人跳舞呀啦」﹐「學人做G Dragon丫啦」﹐重call差佬﹐將廢青塔入監牢。關寶慧攻擊狄易達﹐即係大人假道德的名義﹐乘機將「不務正業」的青年打殺﹐收進黑牢。

用隱喻看﹐黑警負責保護高官特權﹐離地中產財產;「印傭」則維持中產家庭日常繼續運作﹐作奴隸/守護神。此片兼作打手﹗


莊思敏及阿Bob@《PG戀愛指引》

港女田野考察

將《綁架丁丁當》對照葉念琛系統﹐更有意思。

葉念琛分枝黃柏基的電影﹐認真講女人自立(小姐誘心、碟仙碟仙、四非等)。葉念琛則犬儒得多﹐佢一直寫緊港女田野考察﹐港女如何成為港女﹐《紀念日》即表明﹐港女(Stephy)來自父權崩壞(父親拋妻棄女)﹐母親無志﹐細路妹無能﹐自己唯有不斷自強﹐變到不似人型。再求諸無恥老公(方力申)﹐更係緣木求魚。一句講完﹐其實即家庭崩壞。

葉氏最interesting的觀察﹐其實係莊思敏。巴閉港女﹐人老珠黃﹐冇人冇物後﹐才能跟百無一用的港男和解。《紀念日》Stephy唔肯再畀小方揹自己爬樓梯﹐《PG戀愛指引》莊思敏完全不同﹐畀阿Bob揹住衝落山﹐一對璧人﹐凌波微步﹐跑得快過穿山甲﹐係葉氏對港男港女調侃的極至。

《綁架丁丁當》則換位思考﹐香港男女要復和﹐咩都唔駛做﹐變返男耕女織的世界﹐各安其位﹐回復男尊女卑的社會即可。方力申唔再做偷食賤人(葉念琛系列)﹐做番專一猛男﹐40寸胸肌;王菀之唔再做大陸雞(金雞sss)﹐做番戀父弱女﹐跟家庭父母重建關係。人人維繫返家庭價值﹐女人安分守己﹐孝順父母﹐男人有正當高尚職業(小方做差人)﹐日日食住家飯﹐就咩都搞掂晒。

片名《綁架丁丁當》﹐源自日本漫畫《叮噹》﹐但主角由男(大雄)變女(王苑之)。《叮噹》歷久不衰﹐淺因係人人都不願長大﹐內裡係不願改變自己﹐改革世界。一日到黑﹐王苑之都係等待「叮噹」(爸爸及警察方力申),等不到還好﹐真係等到了﹐則萬劫不復﹐永遠無法自立。


許雅婷

可能清明節上

片頭一隻蝴蝶飛舞﹐師奶朱咪咪一拍將之打死;
片尾方力申笑問﹐「呢部戲唔係農歷年上咩?」﹐錢國偉答﹐「可能清明節上」。
首尾呼應﹐皆談死亡。假如青年人是香港的希望﹐彼等有志難伸﹐被維穩﹐被孝順﹐被專一﹐再無自由意志﹐即香港已死﹐其陰影呼之欲出。
《綁架丁丁當》肢離破碎間﹐其實自成體系﹐更將禍首對準家庭人倫對人心的折磨﹐是其卓見。

14 June 2016

Who Needs The Peace Corps? ------ 講兩句《十萬水急》

此片果然不錯﹐際此亂世﹐可作一則左膠啟示錄.

90年代巴爾幹地區民族屠殺﹐塵埃落定之後﹐兩條女左膠去行義﹐一法一俄﹐一老一嫩﹐從中可見左膠的進化:
初生之犢「法國女左膠」﹐不失純情﹐對受苦兒童仍有憐憫之心﹐等於支聯會時代﹐站於司徒華身邊﹐為死難學生流一掬同情之淚的周澄;
而向官僚靠攏的「俄國女左膠」﹐按章工作﹐已近麻木﹐即2.0進化﹐等於今日千帆過盡﹐滄桑走遍﹐已從街頭運動消失的周澄。

片末「法國女左膠」跟井水中無人認領的屍體道別﹐正是尸骸慣見亦尋常﹐天真的人道主義﹐頭腦簡單的同情悲憫﹐高高在上的我好偉大﹐從來經歷不了真相的考驗﹐麻木的試探﹐人心腐敗的磨難。

千差萬別﹐殊途同歸

本片的智慧﹐是將聯合國維持和平部隊﹐視作左膠權力的延伸﹐手持法律與槍械﹐得到權力後﹐向義士指手劃腳﹐其實不過打分工﹐維穩做戲。觀眾亦不難想像﹐法國女左膠跟俄國女左膠﹐其分歧﹐其實不多﹐只係二人三足一樣的不同步。電影散場後﹐二姝會走的路﹐亦不過一式一樣。左膠之路﹐千差萬別﹐殊途同歸﹐不過想透過一層一層關卡﹐一張一張申請表﹐問建制拿錢﹐寫靚張CV﹐由NGO跳糟﹐做個世界公民﹐加入聯合國工作。

俄國女左膠恥笑南美男左膠﹐「你班人咩都咁失敗﹐乜都做唔成」(大意)﹐正是惡人先告狀:
男左膠40歲人都唔化﹐重好純情﹐想做實事﹐造福難民﹐但一切善行結果徒勞﹐像一滴牛奶流入一缸墨水﹐除了歸因於天意弄人﹐陰差陽錯﹐正係呢班腐化女左膠作孽弄權﹐不斷官僚阻撓的結果。

片末亦有神來之筆﹐南美男左膠替貧苦兒童討公道﹐發狂亂來﹐其實亦不過係盲頭烏蠅強出頭﹐事情真相根本唔係佢諗咁樣。男左膠淪為自作多情的忍樣。好心尚且會做壞事﹐更何況係濫用正義之名﹐作道德判官﹐本來就立壞心腸?

自求多福﹐上天庇佑

電影結局更有基亞魯斯達米的氣勢﹐亂世生存﹐要向動物學習(牛、狗、烏蠅)。因果難料﹐死生有命﹐世人應該取法自然。天要下雨﹐女要走人﹐除了攤攤手﹐黎明亦冇計。左膠式悲天憫人﹐永遠是對的﹐一邊向建制要錢﹐鞏固權力﹐再用大愛包容、保護弱者來結黨營私、行惡自肥﹐殊不知﹐左膠的倒行逆施﹐從來係違反人情、違反自然、違反正義、違反因果。

萬般帶不走﹐唯有業隨身﹐亦如電影《恐怖雞》﹐大陸殺手吳倩蓮巧奪天工的殺人毒計﹐亦被一場風暴大雨所阻。造物弄人﹐不以人為意志轉移﹐左膠領袖於《明報》亂寫影評﹐更需謙遜﹐睇多o的戲。

如有觀眾玩駁嘴﹐「做咩隻狼狗Tyson餓極都唔死?」甚至扯到隱喻美利堅合眾國什麼的﹐其實會錯意。牛牛引路﹐惡狗有情﹐此片其實已去到「神秘主義」的領域﹐天地不仁﹐我們除了反躬自省﹐多行仁義﹐亦只能靠天意、啟示、果報﹐自創神話信仰﹐等天降甘霖﹐來替地獄熄火﹐消除人間災劫。

要抵抗左膠亂世﹐正常人口誅筆伐﹐鬧到口臭﹐其實亦無計﹐亦只能向蒼天禱告﹐求上帝將不仁不義之輩﹐早日轟進地獄。